家有豆瓣酱

　　小时候在乡下，居家过日子很少吃到大鱼大肉，平日里也不可能顿顿吃饭煎炸烹炒，一日三餐离不开咸菜，酱作为调味品也被放在了餐桌上。吃饭的时候，在自家菜园拔几棵大葱，蘸酱吃。如果把酱在锅里用油煎一下，兑上葱花或者肉末，制成熟酱，那简直是奢侈的吃法了。记得我在中学上初中，周末回家带干粮，母亲做好了葱花酱装进罐头瓶里，让我带到学校。

　　后来才知道，酱的种类繁多，甜面酱、辣椒酱、虾酱、西红柿酱等等数不胜数，而在我的老家，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动手制作豆瓣酱，无论你到谁家去，院子里放着大大小小的酱缸，里面晒的是紫红色的酱，仿佛离开了酱，日子就没了滋味。

　　我姥姥是做酱的能手。

　　姥姥做酱，先蒸一锅馒头，出笼后，把热气腾腾的馒头蒙起来，过上两天，馒头长满了绿茸茸的毛毛，能嗅到甜丝丝的酵香味儿。把发过酵的馒头掰碎，再把一粒粒精心挑选的黄豆煮熟，拌和在一起，兑上食盐和水，倒进敞口的缸中，在阳光下暴晒。晒酱要在酱缸上面盖一层窗纱，避免树叶和虫子落进去。如果遇到天气变化，首先要把酱缸盖上，溅了雨水，一缸酱就变质了。还要每天搅动，在阳光的照耀下，黄豆和碎馒头慢慢变了颜色，酱就做成了。

　　姥姥做的酱味道香醇，紫红的，色泽鲜艳，散发着诱人的咸香，不像有的人家做的酱，有一股霉味儿，呈现黑紫色。我们到姥姥家，喜欢围着酱缸伸着鼻子嗅，伸出手指蘸一点点，小心翼翼地在舌尖上抿一口，咂着嘴巴，味道美极了。我曾经问过姥姥做酱的秘诀，姥姥说，随心所欲，哪有什么秘诀啊。一是用料要讲究，只用热馒头;二是撒足量的盐。俗话说，小孩不冷，酱缸不冻，那是放盐多的原因，盐放少了会变质，有怪味儿。省了盐，坏了酱，省了柴火睡凉炕，有道理呢。

　　姥姥去世以后，再也吃不到那么好的酱了。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，不再专门蘸酱吃，只是在炒菜、调饺子馅儿的时候，锅里的油热了，先放一勺酱，滋滋啦啦的响声中，厨房里飘荡着诱人的酱香。

　　我禁不住吸吸鼻子，想起姥姥来了。我嘱托老伴儿按照姥姥的做法，也做酱，老伴儿欣然应允。酱还没来得及做，老伴儿因为阑尾炎住进医院。躺在病床上，还念叨着做酱，还说如今错过了春天做酱的季节。同病房的老太太说她做的酱可好了，现在做酱可以用西瓜。她还告诉我老伴儿，先把黄豆泡一下，拌着面粉，团成一个个团子，摊在阴凉处发酵三五天，然后和西瓜瓤一起捣烂，兑上足量的盐，放进缸中暴晒即可。

　　老伴儿出了医院，兴之所至，买黄豆、买西瓜，果然做出了味道鲜美的西瓜黄豆酱。